• 2012-01-02

    半夜发吃 - [零词随意]

    饿了。切几片咸肉、白菜、面筋,烧汤。香!

    这样的随意日子过不了几天,还是规律些有益身心。但,谁没有个折腾的时候呢?

    肆意着快活。

    明儿去芳的新家,樱桃,起泡,老友聚,不亦乐乎!

  • 2011-12-31

    2012 - [零词随意]

    不到一小时,2012就到了。

    其实,和每一天没什么不同。也感觉不到丝毫生命的老去。

    一个人,三只狗狗,静静地听着音乐,还是会,等待新年的钟声于心底敲响。

    时间太长了,不能再等待,再蹉跎。会恢复。

    思维、语言的迟缓与僵硬,肢体的笨重,有意识地训练,舒活筋骨与大脑,每天必做的功课。

    要好好爱自己,足够的爱自己。

    长长的书单,一本本读完。

    慢慢开始停置已久的蓝印花,从没想过放弃。

    忽然觉得生命还是如此鲜活,又有了想飞的欲望。真是好。

    对自己说,新年快乐!

    默念一个个名字,亲爱的你们,新年快乐!

     

     

  • 2011-12-30

    。。。

    试试看,登陆是否顺畅。

  • 转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05d92d0100dk7z.html

    作者:一壶茶之清水


    《班扎古鲁白玛的沉默》又题《见与不见》
    (2009-06-02 16:40:17)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 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 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 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

    不舍 不弃

     

    来我的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 相爱

    寂静 欢喜

     

     

     

    据说此诗是仅次于《那一天》的最感人的仓央嘉措情歌。载于《读者》2008年20期,署名仓央嘉措(值得注意的是,发行量巨大的《读者》亦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误传的推手)。这首诗的原作者是扎西拉姆多多,讹传为仓央嘉措所做,并非出自作者本意。

     (ManiPadma)

    以下是作者扎西拉姆多多的一些说明:

    班扎古鲁白玛其实是梵文,班扎,就是Vadjra,就是“金刚”的意思;古鲁,就是:Guru,就是“上师”;白玛,就是pema,就是莲花。这下子明白了吧:金刚上师莲花,就是莲花生大师。这一首《班扎古鲁白玛的沉默》的灵感,其实是来自于莲花生大师非常著名的一句话:“我从未离弃信仰我的人,或甚至不信我的人,虽然他们看不见我,我的孩子们,将会永远永远受到我慈悲心的护卫”,多多想要表达的是上师对弟子的爱,真的跟女子、跟风月没有什么关系啦。所以在诗的名字里,藏进去了莲师的名字。如果这首诗真的是仓央嘉措所作,那么它绝对不会叫做《班扎古鲁白玛的沉默》,因为在西藏,莲师的名字的发音是“白玛仲尼”或者“古鲁仁波切”。扎西拉姆多多 回复 卓玛:2009-05-07 19:52:41[删除][回复]虽然多多还专门写博客说明过,但也无济于事:(

     

    有人来质疑,《班扎古鲁白玛的沉默》到底是不是六世DL喇嘛仓央嘉措的作品,为什么跟其他作品风格不太像。

     

    多多也很质疑啊,那首诗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仓央嘉措的作品了呢,而且还搞得好像是多多冒了他老人家的名,冤死我了!于是多多狗狗跟百*了一下“班扎古鲁白玛”,不得了,原来被好多人转贴了,更不得了的是,很多地方地方都写着:《班扎古鲁白玛的沉默》(还有很多地方将诗名都改了,叫《见与不见》),作者:仓央嘉措。竟然还有人自作聪明地解释到:“班扎古鲁白玛是作者在诗中表达的主人公爱慕的女子的名字。”真是要活活晕死多多了!

    http://blog.sina.com.cn/dorophy101

     

    冤得有点莫名其妙

    有人来质疑,《班扎古鲁白玛的沉默》到底是不是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的作品,为什么跟其他作品风格不太像。
     

    多多也很质疑啊,那首诗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仓央嘉措的作品了呢,而且还搞得好像是多多冒了他老人家的名,冤死我了!于是多多google跟百度了一下“班扎古鲁白玛”,不得了,原来被好多人转贴了,更不得了的是,很多地方地方都写着:《班扎古鲁白玛的沉默》(还有很多地方将诗名都改了,叫《见与不见》),作者:仓央嘉措。竟然还有人自作聪明地解释到:“班扎古鲁白玛是作者在诗中表达的主人公爱慕的女子的名字。”真是要活活晕死多多了!可要是大张旗鼓出个声明,又搞得好象多多要跟仓央嘉措挣版权似的,哎呀呀,只好在这里小声地声明一下:
     

    《班扎古鲁白玛的沉默》,嗯,其实是小的我的原创,出自《疑似风月》系列。其实我也从来没有试图暗示这是六世达赖喇嘛的作品呀。班扎古鲁白玛其实是梵文,班扎,就是Vadjra,就是“金刚”的意思;古鲁,就是:Guru,就是“上师”;白玛,就是pema,就是莲花。这下子明白了吧:金刚上师莲花,就是莲花生大师(第一个将佛法传入西藏的人,被认为是第二佛陀)。这一首《班扎古鲁白玛的沉默》的灵感,其实是来自于莲花生大师非常著名的一句话:“我从未离弃信仰我的人,或甚至不信我的人,虽然他们看不见我,我的孩子们,将会永远永远受到我慈悲心的护卫”,多多想要表达的是上师对弟子的爱,真的跟女子、跟风月没有什么关系啦。所以在诗的名字里,藏进去了莲师的名字。如果这首诗真的是仓央嘉措所作,那么它绝对不会叫做《班扎古鲁白玛的沉默》,因为在西藏,莲师的名字的发音是“白玛仲尼”或者“古鲁仁波切”。

     

    by the way,《仓央嘉措说》,也不是仓央嘉措说的,是多多臆测仓央嘉措可能会这么说吧,罪过罪过!  

     

    多多的博客,除了佛经、上师开示,和特别说明的文句之外,从来没有引用过别人的作品,凡是没有说明的,都是原创。不过原创的只是文字,不是思想,思想没有原创的,从一出生就已经被这个世界影响了,一直影响着。
           
    顺便说一句,六世达赖喇嘛写的,不是情歌,而是道歌, 根本不是多多可以模仿的,那都是证悟之后的境界,世人误会仓央嘉措了!

     

    关于《疑似风月》

                                                                    

    语言和文字真的是不可执取的东西,尤其是对于你自己的语言和文字。当一句话说出来或者写下来,它就不是你的了,你必须允许它任由别人去解读,以及误读。所以我最想说的话,其实在我开口前的那一刹那已经说完,一说,就错,就像禅。

     

    言不由衷,语言又如何能够完整地表达初衷?《仁王护国经·观空品》说:一念中有九十刹那,一刹那中有九百生灭,《大智度论》说:六十念为一弹指。到底哪一个是初衷?当想法硬要付诸于文字,就应该让那个“初衷”消失,把“初衷”让给读到它的人吧,在他与文字相应的一刹那,他便为你的文字赋予了一个奇妙的“初衷”,他在为自己创作,用你的文字,创作全新的思想,多么美妙!一切的误读都是重新的创作,不要试图用辩驳去毁坏它,同时,享受你的孤独,每个人都注定孤独。

     

    最后不得不说的是,人们不敢相信又万分向往《班扎古鲁白玛的沉默》中的至上爱情,我只能说,它真的存在——莲花生大师亲口说:“我从未离弃信仰我的人,或甚至不信我的人,虽然他们看不见我,我的孩子,将会永远永远受到我慈悲心的护卫。”

     

    嗡阿吽  班扎古鲁白玛悉地吽

     

    附:《疑似风月》

     

    [上]

     

    很多东西,无关风月,却疑似风月;而所谓的爱情本身,与之相比往往远没有那种力量和情深。

     

    <痴心无死>

     

    你已经被最热烈地爱恋过

    一次两次三四五次

    乃至万千无量如恒河沙数

    我仍然要将我的爱露注入

    在你的海中

    你或许不会因此而满溢

    但若非如此

    我将必定干枯

    你愿意接受我的倾注吗

    就像我自始而终的承受

    你的熟视无睹

     

     <王与曼陀罗>

     

    突如其来的出现

    我的王

    你立在千年尘埃的中央

    那不知因谁而散漫四野的尘埃

    终于因你而落定

    宇宙止静

    我的抖瑟开始明显

    来自灵魂深处的振颤

    如同来自苍天深处的众神发问:

    你在恐惧什么?

    如同来自远方时光的众神追问:

    你还有什么可以抵抗?

    我的王

    只有你问我才作答

    然而你说

     “你是我宿世种下的花,

    即将在尘埃里盛大绽放,

    开在我今生必经的路上。”

     

    <耶输陀罗>

     

    你的忧伤眼看就要

    越过眉头    淹没

    我的双肩

    我的哀愁却无法让你看见

    相信我是爱你的

    如果有从前

    如果有永远

    我的爱从最古老的从前固执到

    最浩缈的永远

    现在为了这旷世的爱恋

    我必须跃上马

    趁着月色离开

    从你的梦境离开

    请你

    也从你的梦境离开吧

    我的爱其实在这个梦之外

    在生死之外

     

    不哭了吧

    天亮时我将拈花

    你会微笑吗?

     

     

    [中]

     

    有一些爱,确定存在,我们却永远也学不会……

     

    <玛吉阿米唱>

     

    如果没有横逸的衣袂



    金色的脸庞

    还会认得你吗

     

    如果没有温柔的低语



    透明的眼神

    思念会有多深

     

    如果不来拉我的手

    如果不频频的回头

    会不会跟你走

    我要如何爱你

    才能穿越浮华

    穿越时光

    不虚妄不癫狂

     

    <仓央嘉措说>

     

    我是全世界所有的男人

    你是全世界所有的女人

    我爱你

    理所当然

     

    我是你全部的真相

    你是我唯一的幻想

    你爱我

    理所当然

     

    我是你的四维、上下

    你是我的过、现未来

    我们相爱

    理所当然

     

    虚空可以作证

    我们的爱

    比死亡还要理所当然

     

    <班扎古鲁白玛的沉默>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间

    默然相爱

    寂静欢喜

     

     

    [下]

     

    有一些爱需要去追寻,真正的爱只需要耐心的等待……

     

     

     

     

     

     

    <云水调>

     

    蛰伏人间三千年

    我是失足的云奴

    跌落凡间

    沉潜在岁月的深渊

     

    我早已经爱上我的哀伤

    你本该继续你的蔚蓝

    为何驭风而来

    欲携我向何方

     

    殇渊如我

    需要你多少的热暖

    才可能重新蒸发

    如露如烟成雾成霭

     

    <青天谣>

     

    临风守望三千年

    我是沉默的苍天

    看你流连

    穿梭在无路的世间

     

    你可以忘了你的初心

    我不能不信守我的爱情

    我驭风而来

    给你一声应允

     

    广大如我

    肯将全部的年华

    化作无边的等待

    作磐作石似誓似盟

  • 2010-12-24

    非2,先笑后哭 - [拾零]

    《见与不见》 仓央嘉措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的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相爱

         寂静,欢喜

  • 闷坐无聊偶感于怀
                    GUODEGANG

    一介布衣,秉性孤单。
    持杆棒漫步街前,
    斥魈小,吓贪顽,
    风起处血染蓝衫
    黄连苦英雄更苦
    登天难为人更难
    不怕虎狼当面坐
    唯惧人心霜雪寒
    喝不尽的壶中酒
    花不尽的玩笑钱
    莫观新娘上轿
    且看老妇残年
    高官显宦智者先贤
    此事古难全
    一任闲言语,但见秋叶落寒潭
    身逢险地何惧死
    前行无路不求还
    何官无私,何水无鼋
    醉里挑灯看贼人犯贱
    恶犬狰狰,哪晓西南
    念我佛慈悲哪寻慈悲岸
    既落江湖命也堪怜
    闷夜中哪有残灯暗
    猛回头,勾栏处霓虹璀璨
    贞节坊大书女赛貂禅,可包月亦可包年
    可叹可叹,扯淡扯淡偶感于怀

    人活一世,难难难!

  • 你可能不知道的台湾——观连宋访大陆有感

        《红灯记》在台北 

      2001年大陆的报纸出现这样一则新闻: 

      去瞧瞧《红灯记》里的共产党如何比钢铁还要硬! 

      几经波折,不具国共斗争意识形态的革命样板戏《红灯记》,终于跨越台海,2月8日在国父纪念馆舞台点燃红灯。这出称为“样板中的样板”的现代京剧,有让台湾戏迷仔细体会样板神髓的机会。革命样板戏《红灯记》来台演出过程,不但通关审议一波三折,连剧本到底要不要稍作更改,也是考虑再三。中国京剧院原来已决定更改剧中出现“中国共产党”的文字,当演员们都已经练好了新台词时,院长吴江,又在演出前一天表示,基于多数台湾剧场界人士的建议,还是决定一字不改,原汁原味地呈现样板戏《红灯记》的精髓。 

      在这样的报道后面隐藏着什么样的现实? 

      台湾的政治愈来愈开放,但是开放到连宣传共产党“伟大”的革命样板戏都进来了,还真是令人惊诧;这是两岸关系史上一个不得了的里程碑,不能不去亲看一眼。 

      看戏之前,刚好遇见最高教育主管曾志朗。所有大陆团体来台演出,都得经过教育部长的批准。曾志朗听说我当晚要去看《红灯记》,很高兴地说,“好看啊。不过他们对台湾不太了解,为了‘体贴’我们,把台词都改了,‘共产党’改成‘革命党’三个字,说是不要‘刺激’我们;我就批示,根本不需要,共产党就共产党嘛。什么时代了。” 

      当天晚上,我邀了三个八十岁的长辈一起去看戏:在大陆当过国民党宪兵连长的父亲,浙江淳安县绸缎庄出身的母亲,还有方伯伯,他在十七岁那年跟着蒋介石从奉化溪口走出来,千山万水相随,做了一辈子“老总统”的贴身侍卫。 

      国父纪念馆有三千个座位,不是特别有号召力的表演,一般不敢订这个场地,因为不容易坐满。去之前,我还想,是不是经纪人不懂台湾政治现状?那是“去中国化”在台湾的政治角力中甚嚣尘上的时候。身为台北市文化决策者的我,如果致词时引用了司马迁或韩非子,会被批为“统派”,意思是对台湾“不忠诚”。为国学大师钱穆和林语堂修葺故居时,我被怒骂质问,“钱林两人都是中国人,不是台湾人,不可以用台湾人的钱去修中国人的房子!”在这样的气氛里,来这样一出样板戏?会有几个人来看? 

      红色的地毯,被水晶灯照亮了。人们纷纷入场。时间一到,所有的门被关上。我回头看,三千个位子,全部坐满,一个空位都没有。这是首演。 

      灯暗下,革命样板戏《红灯记》在台北正式演出。 

      没有手机响,也没人交头接耳。台北人很文明、很安静地看京剧演员如何在钢琴的伴奏下旋身甩袖,如何用眼睛的黑白分明表现英雄气概和儿女情长,如何用唱腔歌颂共产党的伟大和个人的牺牲。 

      我偷偷用眼角看身边三个老人家,觉得很奇怪:父亲特别入戏,悲惨时老泪纵横,不断用手帕擦眼角;日本坏蛋鸠山被袭时,他忘情地拍手欢呼。方伯伯一脸凝重,神情黯然。母亲,不鼓掌,不喝彩,环抱双手在胸前,一脸怒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演出结束,掌声响起,很长的掌声,很温暖,很礼貌,然后人群安静地纷纷散去。我们坐在第一排,看着人群从面前流过,七嘴八舌地评戏。一个头特别大的老人家大声说,“告诉你,李登辉就是鸠山!”旁边的人哄然大笑。大头老人家看起来如此面熟,有人在一旁耳语:“他就是专门演毛泽东的名演员。”我赶快看他,果然,多年来在电视上演“万恶的共匪”,就是他,觉得面熟,原来长得像毛主席!一群年轻人走过,谈论着“舞美设计”和“京剧动作”如何如何,就像看完法国的《茶花女》或是英国的《李尔王》一样。 

      父亲好像得到了戏剧的升华,很高兴地说,“日本鬼子太坏了!这个戏演得好!”日本才是敌人,这戏里的英雄好汉是共产党,他浑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母亲在一旁坐着,本来就冷淡,一听父亲的热烈“剧评”,真的生气了,冲着他说,“我不知道台湾政府是干什么的,让这种戏也来演是什么意思。它歌颂的是共产党你晓不晓得?共产党杀了我们多少家人你晓不晓得?我是不会忘记的,我哥哥是被他们三反五反杀害的!” 

      然后她带点埋怨地瞅着我,“不晓得你带我来看的是这种戏?” 

      方伯伯看起来心事重重,在我坚持之下,才慢慢地说,“前尘往事,尽涌心头啊……1975年,老总统遗体的瞻仰仪式就在这个大厅举行的,二十六年来,我第一次再踏进这个大厅,却是看这《红灯记》……他的遗体,就放在台上,李玉和唱‘为革命同献出忠心赤胆,天下事难不倒共产党员’的地方……”他说不下去了。 

      小溪潺潺得来不易 

      《红灯记》演出的同时,也是我正接待高行健来台北访问的时候。刚刚得了诺贝尔奖,在国际的追逐战中,他重然诺地首先来了台北,因为我在他得奖的半年前就邀请了他来台北作驻市作家。 

      第一个华人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到来,我担心两种反应:一种是,用民族主义的激情来拥抱他,爱他是“中国人”;第二种是,用政治的意识形态来排斥他,骂他是“中国人”。在这两种反应中,文学本身的价值都会被淹没不见。 

      其后所发生的,出乎我的预料:人们欢迎他,为他觉得荣耀,但是从北到南的讲座中,从“独派”到“统派”的媒体里,很少出现民族主义的激越语言,也很少剑拔弩张的政治解读。人们只是欢喜地聆听他的演讲,热烈地讨论他的作品,同时,因为他所有的作品都在台湾首发,引以为荣。 

      看《红灯记》的平静,接待高行健的自然,发生在同时,使我深深觉察到台湾的质变。 

      不,我们并不一直都是这样的。 

      我们经过五六十年代的肃杀。仓皇渡海的国民党是一个对自己完全失去信心的统治者,对自己没有信心的统治者往往只能以强权治国。风吹草动,“匪谍”无所不在,左派的信仰者固然被整肃,不是信仰者也在杯弓蛇影中被诬陷、被监禁、被枪毙、被剥夺公民人权。“戒严”令在1950年颁布,当初决定跟着国民党撤退到海岛的许多知识精英,作梦也没料到,他们会在“戒严”令下生活三十七年之久。在日本统治下期待回归祖国的台湾人,作梦也没想到,从殖民解脱之后得到的并不是自由和尊严,而是另一种形式的高压统治。

      好几代人,就在一种统治者所精密编织的价值结构里成长。相信“党”的正确,因此我们不习惯政治见解的分歧。相信国家的崇高,因此我们不允许任何人对“国家”这个概念有不同的认知。相信民族的神圣,因此我们不原谅任何对民族的不敬。相信道德的纯粹和理想的必要,因此我们不容忍任何道德的混沌以及理想的堕落。而共产党,就是这一切我们所相信的东西的反面;它是“邪恶”的、“恐怖”的、“腐败”的、“欺骗”的、“罪不可赦”的。 

      我们所有的叙述都是大叙述:长城伟大,黄河壮丽,国家崇高,民族神圣,领袖英明,知识分子要以苍生祸福为念,匹夫要为国家兴亡负责,个人要为团体牺牲奋斗,现在要为未来委曲求全。 

      大叙述的真实涵意其实是,把我们所有的相信“绝对”化,而价值观一旦“绝对”化,便不允许分歧和偏离。任何分歧和偏离,不仅只被我们认为是不正确的,而且是不道德的。不正确还可以被原谅、被怜悯、被改正,但是对于不道德,我们是愤怒的,义愤填膺的,可以排斥、唾弃,甚至赞成国家以暴力处置,还觉得自己纯洁正义或悲壮。 

      《野火集》在今年要出二十周年纪念版,因此有重读的机会。物换星移,展读旧卷,赫然发现,“野火”里没有一个字一个句,不是在为“个人”呐喊: 

      法制、国家、社会、学校、家庭、荣誉、传统──每一个堂皇的名字后面都是一个极其庞大而权威性极强的规范与制度,严肃地要求个人去接受、遵循。 

      可是,法制、社会、荣誉、传统──之所以存在,难道不是为了那个微不足道但是会流血、会哭泣、会跌倒的“人”吗? 

      同时,没有一个字一个句不是在把责任,从国家和集体的肩膀上卸下来,放在“个人”的肩膀上: 

      不要以为你是大学教授,所以做研究比较重要;不要以为你是杀猪的,所以没有人会听你的话;也不要以为你是个学生,不够资格管社会的事。你今天不生气,不站出来说话,明天你──还有我、还有你我的下一代,就要成为沉默的牺牲者、受害人。 

      同时,没有一个字一个句不是在伟人铜像林立的国度里,试图推翻“大叙述”,建立“小叙述”: 

      如果有了一笔钱,学校会先考虑在校门口铸个伟人铜像,不会为孩子造厕所。究竟是见不得人的厕所重要呢?还是光洁体面的铜像重要?你告诉我。《野火》书出,1985年的台湾为之燃烧,二十一天之内经过二十四次印刷。我像一个不小心打开闸门的人,目睹一股巨流倾泻直下,冲出高筑的大坝,奔向辽阔原野。滚滚洪水一旦离开大坝的围堵,奔向辽阔,首先分岔出万千支流,然后喧嚣奔腾变成小溪潺潺,或者静水流深。 

      《野火》之后,很多人反抗过努力过,游击队似的“党外”演变成正式的反对党,而反对党又惊天动地地蜕变为执政党;《野火》之前,更多人反抗过努力过,从日据时代抵制殖民的赖和、杨逵,到后来拒绝屈服强权的雷震、殷海光、柏杨、李敖、陈映真。是在二十年后的今天,对台湾人的反抗和努力我有了新的体会:就为了打破价值的绝对化,就为了把大叙述打碎,让小叙述出现,看起来这么“小”的目标,我们花了好几代人的光阴。 

      是因为不再相信价值的绝对,是因为无数各自分歧的小叙述取代了统一口径的大叙述,台湾人平和了,他可以自然地接待高行健而不夸张过度,可以平静地欣赏《红灯记》的舞美、唱腔、身段而不激烈。可是他其实并没有忘记过去的日子。 

      如果你问我这一个台湾人,我们用六十年的时间学到了什么,我会说,我们学到:万千支流,小溪潺潺,得来不易。 

      叙述的多版本 

      那天晚上,有三千人去看《红灯记》,也有很多人基于政治的立场,是不愿去、不屑去的。去看了戏的人,有的只在乎戏剧的纯粹美学表现,有的人,譬如我父亲,被民族情感感动得涕泗滂沱。有的人,譬如我母亲,国共内战所撕开的伤口在六十年后都还淌着血。有的人,譬如方伯伯,心里烙着忠奸分明的意识,根本无法接受政治的翻天覆地、时代的黑白颠倒。 

      每个人都有自己版本的小叙述,和其他人不同,但是每个人都知道一个游戏规则:他必须容忍别人的叙述,如果他希望自己的叙述被容忍。 

      最高教育主管在公文上请演员保留原有的戏剧台词,然后签了字。 

      连战访问大陆,人们在桃园机场打了一架。之所以会闹出流血冲突,一方面固然是民意代表无所不用其极地寻找方式出名──政客们早就学到,制造冲突往往是出名的快捷方式。另一方面,台湾人分歧的小叙述在这种关键时刻被凸显出来:民主的时间还很短,很多伤口和痛楚,还没有愈合;很多纠缠的道理,彼此还说不清楚。 

      对于有些人,历史的切身认知是,日本人对台湾的统治比国民党的统治还要文明些。日本总督再怎么霸道,毕竟还受母体社会日本的法治所规范,而当时的日本是一个已经经过明治维新洗礼的现代化国家,溃散到台湾的国民党却正处在一个历史的低谷──从戊戌变法、辛亥革命、军阀割据、五四学潮、抗日战争、国共内战,中国人连坐下来绑紧自己草鞋的机会都还没有。被日本人统治了五十年的台湾人所第一眼看到的“祖国人”,是一个颇为不堪的形象。由于历史的隔阂又对“祖国人”的不堪没有什么历史的理解,没有理解,就没有同情或包容。 

      紧接而来的高压统治,更令所有对“祖国”的期待破灭;1947年的“2·28”流血事件,有些人解释为单纯的“官逼民反”,处处发生,这些台湾人,从自己的幻灭和痛苦经验出发,却宁可认为,这是“中国人”对“台湾人”的压迫。把国民党的问题解释为“中国人”的问题,再将中国人和共产党对等起来,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中国人代表不文明,前现代,野蛮。 

      对于另一些人,日本人的侵略造成千万中国人的家破人亡,是刻骨铭心的集体国族记忆,仇深似海。中国再怎么落后都是自己的国家。国共两党再怎么敌对,都不能和中日间未解的宿仇相比。 

      有一些人,深爱中华传统和文化,写书法,读诗词,研究老庄哲学,但是拒绝与中国这个国家组织认同。 

      另一些人,讨厌中国这个国家组织,因此也想将中华文化一并摒除,拒绝说北京话,拒绝到大陆旅游。 

      有一些人,怀抱极强的民族认同,盼望中国强大,至于用什么方式强大,以什么代价来获得强大,都不在乎。在“大中国”的想像里,台湾只是一个历史的小小脚注。 

      另一些人,根本不把民族或国家看做一个有任何意义的单位。所有关于国家或民族的说词,都是统治者拿来愚民的神话。他惟一在乎的是,哪一种国家组织──殖民也好,托管也好,占领也好,黑人白人日本人,只要可以给他最大的个人自由和公民权利,都是他可以接受的国家管治者,反之就不是。 

      一道长长的光谱,从“深绿”变“浅绿”,从“浅绿”逐渐转“浅蓝”,再化为“深蓝”。“深绿”是那坚持台湾独立大叙述的人,“深蓝”是那拥抱中国统一大叙述的人,在今天的台湾,都是少数;占大多数的,却是中间那一大段不能用颜色来定义,不信任任何“绝对化”的价值观的人。 

      这些台湾人,和世界上任何其他人一样,渴望社会安定,经济稳定,家庭幸福,个人受法律保障。但是因为他曾经经历过殖民和专制统治,所以他对于国家民族等等上纲上线的崇高大叙述往往抱持一种怀疑和窃笑,却极在乎言论和思想的自由,极在乎社会的公平正义以及对弱势的照顾,极在乎国家机器不侵犯他的隐私和人权。 

      这样的台湾人,每天的生活内涵是什么? 

      民主不过是生活方式 

      首先,不管光谱上的哪一边,台湾人从头到尾就不曾觉得自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部分。受过日本统治的台湾人固然被历史归位为日本国民,1949年渡海到台湾的则是彻底的“民国人”,根深蒂固的自我认识是:中华民国代表正统中国,共产党所建立的国,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历史“意外”。要到1991年李登辉宣告“动员戡乱时期”终止,台湾算是正式承认了大陆政权是控制大陆的“政治实体”,也就是说,第一次试图把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做一个“平等”的存在。因为自觉是民国正统,所以台湾人从来不觉得自己要“脱离”中国大陆这个政权,因为他们从来就不曾属于、从来就不曾效忠过那个政权。 

      以军事“大国”姿态来看,“蕞尔小岛”的台湾人这种认知或许是可以被讪笑的,但是若宣称希望了解台湾人,那么台湾人这种深层的历史情感和心理结构,恐怕是任何了解的基础第一课吧。 

      台湾人已经习惯生活在一个民主体制里。民主体制落实在茶米油盐的生活中,是这个意思: 

      他的政府大楼,是开放的,门口没有卫兵检查他的证件。他进出政府大楼,犹如进出一个购物商场。他去办一个手续,申请一个文件,盖几个章,一路上通行无阻。拿了号码就等,不会有人插队。轮到他时,公务员不会给他脸色看或刁难他。办好了事情,他还可以在政府大楼里逛一下书店,喝一杯咖啡。咖啡和点心由智障的青年端来,政府规定每一个机关要聘足某一个比例的身心残障者。坐在中庭喝咖啡时,可能刚好看见市长走过,他可以奔过去,当场要一个签名。 

      如果他在市政府办事等得太久,或者公务员态度不好,四年后,他可能会把选票投给另一个市长候选人。 

      他要出国游玩或进修,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不需要经过政府或机关单位的层层批准,他要出版一本书,没有人要做事先的审查,写作完成后直接进印刷厂,一个月就可以上市。他要找某些信息,网络和书店,图书馆和各级档案室,随他去找。图书馆里的书籍和资料,不需要经过任何特殊关系,都可以借用。政府的每一个单位的年度预算,公开在网上,让他查询。预算中,大至百亿元的工程,小至计算机的台数,都一览无余。如果他坚持,他可以找到民意代表,请民意代表调查某一个机关某一笔钱每一毛钱的流动去向。如果发现钱的使用和预算所列不符合,官员会被处分。 

      他习惯看到官员在离职后三个月内搬离官邸或宿舍,撤去所有的秘书和汽车,取消所有的福利和特支。他习惯看到官员为政策错误而被弹劾或鞠躬下台。他习惯读到报纸言论版对政府的抨击、对领导人的诘问,对违法事件的揭露和追踪。他习惯表达对政治人物的取笑和鄙视。 

      如果他是个大学教师,他习惯于校长和系主任都是教授们选举产生,而不是和“上级长官”有什么特别关系;有特别关系的反而可能落选。他习惯于开会,所有的决策都透过教授会议讨论和辩论而做出。有时候,他甚至厌烦这民主的实践,因为参与公共事务占据太多的时间。 

      他不怕警察,因为有法律保障了他的权利。他敢买房子,因为私有财产受宪法规范。他需要病床,可以不经过贿赂。他发言批评,可以不担心被报复。他的儿女参加考试,落榜了他不怨天尤人,因为他不必怀疑考试的舞弊或不公。捐血或捐钱,他可以捐或不捐,没有人给他配额规定。 

      他按时缴税,税金被拿去救济贫童或孤苦老人,他不反对。他习惯生活在一个财富分配相对平均的社会里;走在街上看不见赤贫的乞丐,也很少看见顶级奢华的轿车。他习惯有很多很多的民间慈善组织,在灾难发生的时候,大批义工出动,大批物资聚集,在政府到来之前,已经在苦痛的现场工作。 

      当然,我绝对可以同时举出一箩筐的例子来证明台湾人“进化”的不完全:他的政客如何操弄民粹,他的政治领袖如何欺骗选民,他的政府官员如何颟顸傲慢,他的民意代表如何粗劣不堪,他的贫富差距如何正在加大中……台湾人本来就还在现代化的半路上,走得跌跌撞撞。 

      海峡两岸,哪里是统一和独立的对决?哪里是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相冲?哪里是民族主义和分离主义的矛盾?对大部分的台湾人而言,其实是一个生活方式的选择,极其具体,实实在在,一点不抽象。 

      不仅只是经济而已 

      这个时候,再回头去读连战和宋楚瑜在北京的演讲,两篇文章的深意就如清水中的白石,异常分明。 

      连战是什么?他是芝加哥大学政治学博士,是“西洋政治思想史”、“国际法”和“政治学”的教授。宋楚瑜是什么?他有“国际关系”和“图书信息”的两个硕士学位,又是乔治城大学政治学博士。两个人都有国学的基础,又熟悉西方的政治理论和民主实践,但是在台湾一贯重视教育的环境里,这样的学识精英不计其数,他们不算特殊。而在台湾翻天覆地、竞争激烈的民主实验里,连战被视为厚道有余,能力不足,几近“昏庸”的角色,宋楚瑜则每况愈下,被描述为极为负面的弄权“大内高手”。 

      政治,在民主的机器中,已经是一个无比复杂的计算操作。政治人物的形象包装,利益结盟的输赢估算,选民的结构分析,新闻议题的引爆和“消毒”,消息透露与否以及透露的时机推敲,效果的评估以及损害的控制……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眼光,每一个出现或不出现,每一个“遗憾”或“抗议”,都经过沙盘推演。台湾的民主政治,在华人世界里,可以说已经玩得“炉火纯青”。或者说,玩得过头,技术操作喧宾夺主,深刻的内涵反而被颠覆,使得“大说谎家”容易粉墨上台而理想家出不了头。 

      这两个在台湾玩“输”了的政治人物,放在大陆的政治环境中,品质反而折射出现。两个人都引经据典而不费力,都学通中西而不勉强。面对镜头,都知道如何运用自己的语言,如何传递一种诚恳的眼神和态度。 

      同时,两篇演讲都是细致深思的作品,懂台湾政坛险恶的人,更能体会这两篇文章之不易。 

      连战在北大,就从自由主义谈起。他谈蔡元培“循思想自由的原则,取兼容并包之意”;他谈台湾大学“争自由、为民主、保国家”的校风;他指涉杜威的实用主义,“以渐进、逐步的、改良的方式,来面对所有的社会的、国家的问题”;他提出三民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分岔,又问,“我们要选择的到底是哪一条路?” 

      他介绍了台湾的经济发展,可是不忘记说,台湾的成就来自于经济发展之后开展出来的“政治民主化的工作”。在祝福大陆的经济成果同时,他紧接着赞美大陆基层的民主选举制度,甚至于具体地提到中国宪法里头对于财产作为基本人权的事实。更明确地,他指出,“整个的政治改革……在大陆还有相当的空间来发展。” 

      宋楚瑜的演讲策略,在提出两件事:一是厘清“台湾意识”不等于台独;一是,台湾最重要的成就不在于“富”,而在于“均富”。“蒋经国先生在执政台湾十六年当中,台湾每一个国民所得从482美金增长到5829美金,成长了11倍。但最高的所得的家庭五分之一和最低的五分之一当中的差距维持在4~5倍以下的水准。” 

      连战会不知道大陆对自由主义的态度吗?他会不清楚目前极其严重的拆迁和土地剥削问题吗?宋楚瑜会不知道在“和平崛起”的后面所隐藏的巨大的贫富不均? 

      显然都明白,而且,都说出来了。这需要勇气,需要智能,也需要承担。连战选择谈自由主义,宋楚瑜选择谈均富,自由民主和均富,恰恰是台湾人最在乎、最重要、最要保护、最不能动摇不能放弃的两个核心价值。 

      如果只谈民族感情和国家富强这样的“大叙述”,而这两个核心“小叙述”不在连宋的演讲稿中,我会觉得,这两人愧对历史。 

      幸好,他们说了。在对的时刻,在对的地方。

        2008年

     

  • 2010-04-02

    推荐视频 - [零词随意]

    陶思璇:如何经营夫妻关系。

    http://www.umiwi.com/video/detail141

    如果你们看到这个链接,可以进去看一看,三段。值得看。

    闲人,妞妞妈妈,007。。。 学习,生命的各个阶段都要具备的能力。

    无关时间,无论早晚,希望大家都幸福。

  • 2010-04-02

    - [零词随意]

    这一次,或许是真的......

    下周,见分晓。

    “佛说:万法皆生,皆系缘分。

      偶然的相遇,蓦然的回首,注定彼此的一生,

      只为眼光交汇的刹那。

      缘起即灭,缘生已空。”

     

     

  • 这淅淅沥沥的雨啊

    雨点打在玻璃上

    落在门口的青石板上

    从天上,从屋檐,落地生花

    是温柔,窗台四季海棠翠绿温润的叶

    是悲伤,窗玻璃上蜿蜒流淌的幕帘

    是畅快,伸出双臂,拥抱,旋转

    雷鸣电闪,是歌,是鼓,是告解,是宣言

    闭上双眼,思绪无边无界

     

    When The Love Falls    ——  Yiruma